爱是一种能力

    河南省登封市东金店乡东刘庄村村民李怀周牵头，联合乡亲和部分登封市民，在7月11日为登封市市委书记张学军立了一块功德碑。

     一直以来，我都非常喜欢诗人臧克家的《有的人》：有的人活着，他已经死了；有的人死了，他还活着。有的人，骑在人民头上：“呵，我多伟大！”有的人，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。有的人，把名字刻入石头想“不朽”；有的人情愿作野草，等着地下的火烧。有的人，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；有的人，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。骑在人民头上的，人民把他摔垮；给人民作牛马的，人民永远记住他！把名字刻入石头的，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；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，到处是青青的野草。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的人，他的下场可以看到；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活的人，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，很高。

    日前，河南登封一位收废品的农民，自发在市民和同乡中募款，悄悄地为在任的市委书记张学军立功德碑。一“碑”激起千层浪，有人给予肯定，有人发出质疑。市委书记本人表示他只是做了该做的，立碑不好，应该把碑拉走。（《东方今报》7月22日）

    一“碑”激起千层浪，原因有二，一是因为农民采取了一种在我们看来是“封建糟粕”的形式，二是这个立碑的“真情告白”形式过于沉重（毕竟一座“功德碑”价值不菲），不由得不让我们担心一旦这样的事情一旦普遍化，它到底是好还是坏？中国人善讲“盖棺定论”，而给活人立功德碑，本身就是一件充满争议的事。尤其是由一个农民自发，署名“全体干群”，为在任的市委书记立碑怎不引起轩然大波？

    我认为，李怀周的所作所为表达了中国农民最真挚最朴素的情感，表达了自己对一名优秀共产党干部的无比崇敬和爱戴，这似乎没什么错。你再看看阜新原市委书记王亚忱、海南文昌原市委书记谢明中、鹤山原市委书记张汝韶、湖州原市委书记徐福宁、泰安原市委书记胡建学等人，恐怕他们拿枪逼着，农民也决然不会给这些贪官污吏立碑的，民不畏死，以死拒之也毫无作用。而张学军不同，他在登封市五年来的表现踏踏实实的赢得了民心，至少是赢得了李怀周等部分农民的民心。

    不过作为人民的公仆，我们是否应该从这个公德碑上领悟出点什么：

    首先，功德碑的意义在于警醒为官者。天地之间有杆秤，那秤砣就是老百姓，你的所作所为，老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。老百姓没有为以前那么多任书记、市长立碑，却选择为现任书记立碑，原因很简单，那是因为他们确确实实感到现任书记张学军到登封后的变化：以前，身处山里的群众吃水困难，一到旱天就得跑几里外去挑水，后来政府发放补助帮助村民建水窖，还打了深水井，让群众用上了自来水；去年，村村通工程把水泥路建到村里，又解决了困扰群众的出行难问题……

    但反过来说，骑自行车私访也好，发展当地经济也罢，都是他们的工作罢了，这样的工作成绩，相对于贪墨成性的官员的行为而言，自然是好得太多了。但这样的事情恐怕还谈不上什么“功德”吧。

    其次，功德碑的意义在于反思为政者的工作。为什么现任书记仅仅做了一点该做的事情就得到了群众的歌功颂德？群众为什么就不能作为主人心安理得地享受公仆的服务？领导干部作为人民的公仆，吃着人民的俸禄，理应做好工作。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可谓天经地义。如果人民公仆做了自己应该做的工作，就要为其立起一块功德碑，那岂不是在折射公仆与人民的关系是颠倒着的？而如果群众普遍对自己的公民身份、地位与权利拥有自觉意识，他们就会认为服务民众、帮助群众解决问题是官员的天职，对于官员履行职责行为，民众无须感恩戴德；而对于官员的失职、惰政表现，民众则有权实施问责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东刘庄村村民为现任市委书记立功德碑，与现代公民意识及其要求是背道而驰的。

    事实也的确如此，现在有多少本应该去做的事，无人去做，偶然有人做了，就显得稀罕的不得了。这也恰恰说明了领导干部是人民的公仆，在实践中没有得到很好的履行和张扬。如果每一位领导干部都身体力行地实践了人民公仆的角色，亲民爱民之风司空见惯，还怎会出现农民给市委书记立功德碑的事情？

    第三功德碑的意义在于引导好群众朴素的感恩思想。说实话，共享改革发展的成果，是每一个公民的基本权利，无需为党和政府做到这一点而感恩戴德。老百姓之所以选择自发立碑，是源自内心的朴素的感恩思想，更是长期以来的“官念”作怪，因为他们没有也不敢为那些做的不好的领导干部立一个“谴责碑”。实质上，无论是功德碑，还是“谴责碑”，都仅仅是群众对政府的一种监督形式，一种信任投票，群众之所以选择立碑，那是因为目前还缺乏一种有效地群众监督机制。

    另外，荣誉一旦形式过重，甚至泛滥，对官员来说，并非好事。毕竟，一个城市一个乡村的发展，政府官员固然起着重要的作用，但各行各业的人士也都在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。将一个城市发展的功劳簿，都记在一位官员身上，恐怕也是一种谬奖，我们有太多的清官走向腐败的新闻案例了，一些贪官，之所以敢于伸手，就是周围的谬奖过多，以至于认为自己功劳太大，伸手拿几个公家的钱又算得了什么？

    清朝乾隆时期，就明令禁止百姓给官员送“万民伞”，并责令毁弃各地为官员设立的“功德碑”。这样的规定，虽然不排除乾隆担心各地官员威望过大，功高震主的因素，但总体而言，这样的规定在纠正官场浮夸的恶劣风气上，也是有一定的积极意义。而在21世纪的今天，给官员送“功德碑”，虽然表达了农民的质朴情怀，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表彰先进，但“功德碑”更涉嫌个人崇拜，其结果有可能适得其反。

    我不知道李怀周这个捡破烂的农民会不会上网，不知道他会不会在网上看到大家对他的指责和谩骂，但我希望他能以河南人固有的纯朴善良的本性，去理解并包容那些说风凉话的人。网友没有错，错就错在现在像张学军这样的官员实在太少了！